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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昊磊】昨日死(吕归尘/嬴子婴)

不是虐。
昨日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今日种种,譬如今日生。

——
嬴子婴在士兵夹道中走上高台,穿戴华服,身姿挺拔,步履郑重,顶着烈日,在万千人注视中走出了登基的帝王气势。他高昂着头,因为他知道,再过不久他就再没昂首的机会了。
他站在刑台上,一代帝王,一介死犯。
当他被刽子手压下跪在行刑台前,脖子压在枕木的凹陷里,嗅到木头不知道渗了多少人鲜血的血腥味时,他忽然想起这是吕归尘当年要被砍头的地方。
当年是太过遥远的当年。
那时他跟着爹爹来到下唐,住在南淮城的宫殿里。他们离开咸阳来到这杨柳依依的南淮城,爹爹终日在跟幕僚和下唐国主长谈,他左右无事,又被勒令不能四处乱跑,于是只能去找下唐世子百里煜玩。可嬴子婴对百里煜终日跟女孩混在一起的行径不甚感兴趣,倒是蹲在他宫门前时,看见了吕归尘、姬野和羽然。
他是顶想跟那三人玩的,可惜他比他们小,又被归为王公贵族一派,姬野和羽然都不乐意带他玩儿,只有吕归尘心软,时不时进宫给他带点小玩意和话本。下唐宫宴,嬴子婴嫌无聊,从上位溜去找被安排在角落里的蛮族质子吕归尘,吕归尘倒被吓了一跳,他原本打算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,这小孩一过来,免不得又得带他出去,遭了姬野羽然一通嫌弃。饶是说不想跟他玩,他们也还够讲义气,带着嬴子婴翻墙出去逛街看灯。
后来嬴子婴听说吕归尘要被处决的消息,大惊之下闹起来,却被扶苏关在宫里,十几个侍卫贴身看着他不准他出去。他后悔自己怎么不跟吕归尘姬野学几招,几次三番最多刚踏出宫门,就被侍卫拖了回去。
再后来扶苏匆匆赶回宫,告诉他吕归尘被铁浮屠救走了,姬野背着十二柄长刀去劫法场,国主震怒,下令追杀。
那是嬴子婴最后一次离吕归尘那么近。之后他们离开下唐,扶苏身死,他孤身一人回到咸阳,爬上皇位。接着姬野来了,身着铠甲,坐在高头大马上,下令破城,下令诛杀皇室。
刽子手的重斧举起时,嬴子婴想吕归尘有姬野有铁浮屠救他,他大概不知道那个皇室的小孩也曾努力想冲出宫门冲去法场,毕竟他算不得什么。而现在他要在吕归尘没死成的这个地方死去了。
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,嬴子婴等待许久的死亡没有落下,有人叫停了这场行刑。
他站起来,看见姬野和吕归尘骑在马上。再见面他们三人的位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劫法场的逃犯成了东陆的王,皇族之子成了阶下囚,蛮族质子成了草原大君。
嬴子婴想起很久以前他拉着吕归尘的衣角,跌跌撞撞去追大步走在前方的姬野。
他整好衣袍,朝那两人的方向行大礼。

吕归尘问他:你跟我走,永不回东陆;或死在这里,死在你的国土上。
他向姬野行礼,请求樊王好生对待前朝子民,便踏上了吕归尘的马车。马车带着蛮族军队离开咸阳,尘土飞扬。
其实嬴子婴想问吕归尘为什么来救他,但吕归尘不说话,他也不说话,端正地坐在车架里。马车驶开很远,直到再看不见改为樊朝王都的城市,他才开口。
姬野下令要杀你。
是。我是前朝皇帝,改朝换代,旧王殁,新王登,再自然不过。
吕归尘默然。他已是大君,却依然不适合做王,因为他心不够狠。如同他跟姬野谈判时,他说姬野你真奇怪,那些你以前想杀的人都还好好活着,你偏要杀那些以前跟你在黑暗的宫墙里一起奔跑的人。
皇帝说吕归尘你还是那么天真。我是王,所以他不能再在宫墙里了。
吕归尘说那我把他带走吧。草原的王和前朝的王都不会再踏足大樊的土地。

他们过了长城,蛮族的大军在长城外严阵以待,待他们的王归来,拔营起兵回青阳。行军休息时,吕归尘在草坡上遥望远处连成条线的长城。嬴子婴走过来,给他行礼。
他说你不必再行礼了。草原的礼数不像东陆,不必如此郑重。
嬴子婴便站在他旁边眺望东陆的方向。
你还担心你会要留在那儿死去。吕归尘说。
我守不了秦,姬野终会来,这个国家终会有别的皇帝。姬野没错,我不能留。嬴子婴看着渐暗的天色和长城上亮起的火光。
我的皇爷爷修长城时肯定想不到他的子孙会来到草原,不带秦的一兵一卒。
过了今日,再往前,就看不见长城了。吕归尘说。
嬴子婴坐下,从草地上摘下一朵小花。
这花在青阳也长了遍地,我们叫它丽葛花,一日生,一日死,种子继续在它枯萎的地方长出来。
……丽葛花。这花我在东陆也见过。
你以为那道城墙隔开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吗。吕归尘笑道,我以前不以为。我以前想等我当上青阳大君,我要请我东陆的朋友们跨过长城来草原上喝酒。
他从腰间解下一壶酒,草原的人都会在身上带壶烈酒。
现在我是草原的王了,而你是唯一一会踏上我的草原的人。
你会喝酒吗?
嬴子婴接过他的酒壶,仰头喝下。他其实不太会饮酒,在东陆时他顶多饮些又薄又甜的花酒,北陆的烈酒热辣辣滑进喉咙,刺得他咳嗽。吕归尘在他旁边大笑,笑声远远地传开。
他把手上那朵丽葛花放回花丛里。

昨日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今日种种,譬如今日生。

——完——

想写一个安静的,两个孤独又温柔的灵魂相伴的故事。
冷知识:丽葛花是我瞎编的。

 
标签: 昊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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